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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需要纠正“学生工”用工乱象了  

2010-12-19 10:53:07|  分类: 个案分享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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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教网第十三期《电子报》     

需要纠正“学生工”用工乱象了

一、被异化的实习  破灭的梦想

二、学生工乱象:成生财工具 侵权现象严重

三、学生工产业链:层层盘剥的过程 

四、乱象之源:利益掺杂 缺乏监管

五、明确权责 禁止滥用 

正文

·被异化的实习  破灭的梦想

小焦是一名来自贵州的工友,今年20岁。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已经在三四家厂断断续续打工一年多。今年8月份,他从东莞一家电子厂辞工了。原因很简单:他毕业了。从08年到南方起,小焦一直以学生的身份在几家电子厂“实习”,但是他说,这种实习让他很后悔。这是怎么回事呢? 

2007年秋,小焦进入贵阳某中专学习计算机专业。学费3500元/学期,入学时只交几百元学费。半年后,即08年初,就被学校去安排实习。学校说,如果不去,到时候就拿不到毕业证。在被要求交800元的交通费之后,小焦同一百多名同学一起,被学校分别安排到南方的几家工厂“实习”。他进入深圳某手机厂A,在流水线上做普工,每天的工作是组装手机外壳。工厂按照劳动法支付他们的平日工资,但是加班没有加班费。他们的工资卡由学校保管,学校每个月从学生工资中扣1000元入学时欠的学费。实习没多久,就有一些同学因为不满这种实习方式而自动退学。但是小焦为了毕业证,只能服从学校安排。

工作到08年9月,小焦和同学返校学习三个月。09年初又被安排到东莞某电子厂B厂做品管,负责检测生产出来的产品,他的同学则在流水线上做组装、开啤机,或者做试电工位。学生们入厂后除了生产之外的事宜都由一同入厂的驻厂老师负责。该厂工人的工资都是按照劳动法发放,但是学生们的工资却无论平时还是加班都是6元/小时。由于工厂不发自己的考勤,小焦和同学曾一起到厂人事部抗议,工厂将此事推到驻厂老师那里。经过一番争取,工厂开始每个月给学生工发工资条。

在B厂做三个月后,09年6月学生们再次返校学习,10年3月再次被安排到东莞电子厂C厂实习,仍然是在流水线上做普工,工资依然是全天候6元/小时。10年8月,小焦实习期满,拿到毕业证,辞工离开了C厂。  

小焦在这三个厂实习期间,每天上班约10个小时,每个月工作约27天。通过计算,小焦发现,除了每个月明扣的1000元之外,学校每个月从学生工身上暗扣的加班费差价就有好几百元,整个就学期间,学校一共向小焦收取了两万多的学费。令小焦想不通的是,他在就学期间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工厂上班,且实习的工作岗位跟自己的专业一点关系都没有,学校并未尽到教育的责任,却学费照收。而学校的解释是,学校是用半年的时间上一全年的课。

现在说起自己的这一段求学经历,小焦很气愤。他说,花了钱不说,这两三年的时间里,自己根本没有学到什么知识,现在也只能进工厂做普工,这样的现状同他当年的期望差距非常大。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是我们在东莞遇到的一个个案,但是,小焦和他同学的的遭遇并非特例。近年来,学生工被骗、被拖欠工资、实习专业不对口等问题屡有曝光,但是让学生工问题为公众所知晓的,是2010年9月底,来自两岸三地20所高校的师生组成的富士康调研组的一系列报告。该调研组通过大量调查,曝光了富士康的多家工厂存在强制员工超时加班、克扣加班费、劳动安全保障低、工伤私了、管理制度粗暴等问题。而其中一份名为《“两岸三地”高校富士康调查系列报告之一——以“实习”之名,滥用和剥削学生劳动力》的报告(下称《学生工报告》),则揭露富士康违反国家相关规定,滥用学生工、侵犯学生工权益的黑幕。(详见http://www.my1510.cn/article.php?id=50e674392bc847b1)。

据我们了解,除了富士康,在珠三角、长三角等地区,工厂,特别是电子制造业大量使用学生工的现象非常普遍。河南、四川、安徽、湖北、湖南、广东等地的职业学校同知名电子厂签订输送协议,成批输送学生工的现象十分常见。

·学生工乱象:成生财工具 侵权现象严重

对于学生工的使用,教育部早有规定,如不得安排学生在非本专业对口行业、高风险高强度岗位和娱乐性场所实习。学生每天顶岗实习超过8小时;不得安排学生加班;不得通过劳务派遣机构代理组织、安排和管理实习工作。学校要为顶岗实习的学生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和学生实习责任保险等。且学生的实习是在就学期间的最后一年。

然而,我们发现,目前的学生工的使用中,大量存在以下违背相关规定、侵犯学生工权益的现象:

一、实习专业不对口。大量的学生被安排到跟自己所学专业无关的岗位实习。学生们在学校里学的是计算机、模具设计、驾驶等专业,却被安排到车间里贴商标、组装手机壳,甚至是学师范专业的也被安排到车间流水线。学生不但不能增强专业知识,反而会因为长时间离开专业教育而更加生疏。

二、强迫实习。很多学生工反映,其实他们并不愿意被学校这样安排进厂。但是一些学校威胁说如果不服从安排,毕业时将拿不到毕业证。

三、劳务派遣参与牟利。很多学生的实习是由职业介绍所、劳务派遣公司经手,一些学生在实习期间属于劳务派遣公司管理。

三、学校乱收费。一些学校在安排学生实习的过程中,会向学生收取交通费、介绍费等费用。如有的学校收取学生近千元的交通费。

四、学校控制学生工资。一些学校强行收取学生工资卡,另有一些学校要求工厂把学生工资打到学校账户里,学校再每月给学生发几百元的生活费,余款则被扣除当做学费。有无良学校趁机同工厂约定工价,给学生的更低的价格,从中赚差价。

五、工时过长。很多学生在实习过程中的工作时间同正式工一样,加班是家常便饭。

六、无保障。很多学生对学校有无为自己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和学生实习责任险也不了解。因为学生工不是职工,不能参加社保,学生发生工伤等情况治疗和赔偿要走民事渠道,繁琐麻烦。

七、学生实习时间过早过长。部分学生才入学半年就被送往各大工厂,在三年的职业教育中,实习的总时间超过一年的现象非常多。

在这种环境下,很多学生都会像小焦一样,专业学习不精,觉得受骗、浪费时间,也看不到自己的前途。学生工的使用呈现极不正规的现状——学生实习的目的在各方的利益的裹挟下被扭曲,学生工逐渐沦为各方的牟利工具。

·学生工产业链:层层盘剥的过程                                                                     

我们了解到,输送学生工到东南沿海地区工厂实习已经形成一条产业链。长三角比较多是学校通过劳务派遣公司向工厂输送学生(这一区域的劳务派遣公司在招工方面处于垄断性地位,绝大多数普工进厂都需要通过劳务派遣公司),而珠三角比较多是职校直接输送学生。学校源源不断招生、输送学生实习;劳务派遣公司不断拓展业务,市场开发深入内陆的大多数省份;工厂也在四处寻找学生工,批量录用。三者业务往来有些像公司谈判:学生明码标价,按人头收费。工厂用到便宜、方便、好管的劳动力,学校和劳务派遣两头捞钱。其一般做法是:

学校同工厂或者劳务派遣签订协议,定期或不定期为后二者提供学生工。这时学校已经谈妥学生的实习报酬,部分学生的报酬比同岗位的工人的报酬低,是工厂开价低还是学校从中赚差价,我们现在还不了解。实习时学校会向学生收取几百元到上千元不等的路费、培训费、介绍费,这笔费用由学校和劳务派遣分成。学校或者劳务派遣公司按照100—800元/人不等的价格向工厂收取介绍费。实习期间,学生工受学校或者劳务派遣公司管理。

如果是通过劳务派遣实习的,劳务派遣接收到学生之后,为了防止学生集体闹事,常常会安排同一学校的学生进入不同的厂,同时从学生的工资中抽取每小时几毛钱到一元多不等的报酬。

如果是学校直接送学生进入工厂的,多数学校会派班主任或者就业老师驻厂,处理学生在工厂中遇到的问题,安抚学生(如在广州南海本田工人罢工中,学校就协助工厂向学生工施压)。学校通过收缴学生工资卡或者要求工厂把工资打到学校账户,控制学生工资,不但可以明扣几百到上千元不等的学费,部分学校还会暗中“吃掉”学生部分工资。

学生的实习会被分为几个阶段。部分学校的做法是上几个月的课,再实习几个月,再将学生派往另一家工厂。如此往复,直至学业结束。

·乱象之源:利益掺杂 缺乏监管

那么,是什么原因使这种极不正规地使用学生工现象大行其道呢?

这其中,既有上述三者之间的利益驱动,也有用工荒背景下国家政策偏向、学生工立法漏洞、地方政府急功近利的原因。

国家推行校企合作 职校良莠不齐

改革开放以来,通过大量吸引外资投资建厂,中国逐步成为“世界工厂”,但近几年,“用工荒”特别是“技工荒”问题也越来越严重。正是基于这个机遇,我国的职业教育近年来逐渐兴起。从2002—2005年,国务院连续召开了三次全国职业教育工作会议,并相继出台若干政策,鼓励职业教育的发展。

在职业学校办学模式上,2005年,国家开始推行校企合作,鼓励工厂在职业学校设置需要的专业、委托培训、接受学生实习等方式。2005年,教育部要求中等职业学校在校学生最后一年要到工厂等用人单位顶岗实习,并逐步推广学生通过半工半读实现部分学生免费或低费接受职业教育的模式(《国务院关于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的决定》第十条)。希望通过这正模式,实现“校企双赢”。职业教育在这种背景下不断发展壮大。据统计,2008年我国高等职业教育和中等职业教育的招生人数达到1100万人,在校生人数达到3000万人,学校有大量的学生可往外输送。这一时期,职业学校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良莠不齐。

工厂需要廉价灵活的劳动力

由于低廉的劳动力成本优势,制造业逐渐成为我国工业结构中的重要产业。尤其是电子制造业,自90年代以来一直保持高速增长,已经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增长点。但是,制造业在全球产业链中处于低端位置,利润微薄。通过实行用高度细化分工的来达到提高生产效率的模式成为制造业生存的法宝,尤其是电子制造业。在富士康,几遍一件十分简单的产品的生产,也要被分割简化成若干道简单的工序。这种生产模式让工人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同时降低了对工人熟练程度的要求。同时,受金融危机影响和用工荒的影响,工厂需要大量及时的劳动力时常招不到人,订单也很不稳定。缺工时工人对工厂来说是资源,订单做完了就成了累赘。而且,工人的权利意识逐渐增强,诉求越来越多,没有以前那么好管理。工厂需要学生工这样现成、量大、便宜、好管的劳动力。

对工厂来说,实习生拉出学校就是现成的劳动力,解决招工难问题。好管理,也不需要为其购买社会保险,更可以在订单减少的时候要求学校将其召回,不用支付经济补偿金。使用成本低;对职业学校来说,通过入学低收费、实习还学费的模式,能够吸引大量家庭困难、偏远地区的学生就读,解决招生问题,又能在安排学生实习中实行暗箱操作,从中获利。学校安排实习做得好,也会得到政府主管部门的嘉奖。对输出方和输入方都有利。  

政府发展经济压倒一切

与此同时,由于制造业在拉动GDP和吸纳劳动力上的重要作用,一些地方政府甚至以提供学生工作为招商引资的条件。

学生工立法存在缺陷

那么,对这样一个以16——18岁未成年人为主的庞大的群体,法律上是如何保护的呢? 

在具体规定上,关于学生工的没有全国性的立法。目前可以参考的只有教育部《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应对工厂技工荒进一步做好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工作的通知》(下称《通知》)和各地方的规定,如《广东省高等学校学生实习与毕业生就业见习条例》(下称《实习见习条例》)。总结起来,目前的学生工立法保护上存在几大不足:

一是学生工不受劳动法保护。我国1995年颁发的《关于贯彻执行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表示,学生工不属于劳动者。学生工会遇到跟工人类似的问题,如拖欠工资、工伤等,却无法得到劳动法保护。工厂不需要也无法为学生参加社会保险。学生工遇到工伤或者劳动争议的时候,只能走民事渠道,无法向劳动部门求助。

二是学校、企业和政府主管部门权责不明晰,监督困难。

1、目前校企合作一般都是跨区域、跨省的性质,如果学生实习出现问题,该由输出地的相关部门负责还是输入地相关部门负责。以广东为例,《实习见习条例》的适用范围是广东省行政区域内的高等学校学生实习与广东省常住户口的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见习,外省学校或学生不适用。只能参照《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应对工厂技工荒进一步做好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工作的通知》,而这个《通知》,根本没有权责的划分。也就是说,学生在这里实习,出了问题很容易互相推诿。

2、还以广东为例。《实习见习条例》规定,学生实习由教育部门和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门负责,但是确对两部门具体责任未作明确规定。遇到问题了,谁来帮学生们解决,谁来负责,是个问号。

3、相关规定漏洞太多。如《通知》中规定,学生工学生顶岗实习期间的实习报酬要以学校、实习单位和学生或学生家长签订“三方协议”的形式在顶岗实习前明确约定。但是对于这个协议如何签,参照什么来签,却并没有规定,这样会容易导致损害学生利益的协议出现等。 

三是立法弱。即便《通知》有一些明确的规定,如学生工不得加班等,但是一纸《通知》,属部门规章,法律效力低,缺乏约束力。

在以上几大因素的推力下,学生工被层层盘剥的现象就出现了。随着利益链的不断巩固,运作手法的成熟,使用学生工越来越成为工厂追求的模式。但是,大量的滥用学生工,是对学生权益赤裸裸的侵犯,在这个模式下面,学生成为学校、劳务派遣公司和工厂的赚钱工具,也沦为了政府部门“发展经济压倒一切”的牺牲品。除了金钱和青春上的损失,还有希望通过学习改变未来的愿望破灭;同时,学生工的滥用将导致用工成本的不断降低,越来越多的工厂不愿使用正式工,整个工人群体将被卷入恶性竞争,这是对本就恶劣的劳工生存环境的进一步挤压。

该治一治学生工乱象了!

·明确权责 禁止滥用 

当然,需要解决学生工问题,并不是取消学生实习制度,而是要使其规范化。我们认为,目前急需的是关于学生工的立法上有所突破。通过立法,明确各方权利与责任:

1、要通过全国性的立法,来填补立法上的空缺。目前,《中等职业学校学生顶岗实习管理规定》正待出台,从立法这个角度来说,是一个进步。

2、在立法上应当对“什么是实习”有清晰地规定。应当对学生进入工厂实习的工种、工作时间、劳动强度和劳动报酬、实习时间等有更详细明确的界定,如有超过规定的应当不属于实习,其身份应当是工人。

2、重新划分学生在不同阶段的主要负责部门。进入工厂实习期间则有劳动部门负责。这样在保护更具备可行性。

在立法的同时,教育部门也要整治职业学校,严禁将学生工当作牟利工具:

1、主管部门应当整治职业学校,规范校企合作形式。学校安排学生实习应当采用公开、透明、自愿的原则,禁止学校在学生进入工厂实习的过程中随意收取费用、克扣学生工资的行为,禁止学校有强迫实习的行为。

另外,劳动部门更要监督工厂、劳务派遣公司遵守法运作:

1、应当加强监督执法,建立学生工用工申报机制,定期检查工厂用工情况。

2、禁止劳务派遣公司参与学生工实习运作,防止学生被层层盘剥。

我们痛心学生工权益被侵犯的同时,更呼吁社会大众关注学生工问题。当我们享受各种现代制造工业带给我们便利舒适,我们享受着手机、电脑这些高科技产品的同时,可曾会想到,这些外表美丽的商品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个年轻人破灭的梦想。关注学生工,也是关注默默奉献的劳动者群体的尊严和梦想。

我们相信,反对的声音多一些,揭露的声音大一些,学生们的前途才会有希望,工人才有希望!

本期相关主题:

1、07年:东莞百余外地学生打工 微薄工资遭层层抽水

http://news.xinhuanet.com/employment/2007-08/29/content_6623264.htm

2、10年:300多名河南“学生工”露宿东莞工厂

http://www.oeeee.com/a/20100304/854095.html

3、10年:云浮学生打工患精神病 疑校借学生敛财

http://www.wzw999.com/Html/?1063.html

4、新华调查:农民工培训指标成“唐僧肉”?

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0-12/04/c_12847823.htm

5、斩断农民工培训的“贪腐利益链”

http://news.workercn.cn/c/2010/12/07/101207042821356712539.html

6、聘用未成年学生做暑期工的法律风险

http://www.hljic.gov.cn/flfg/flcs/t20100520_494150.htm

近期热点:

1、《工伤保险条例》修改

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对《工伤保险条例》作出修改,其中包括:扩大工伤保险适用范围,上下班途中遇非主责交通事故将认定为工伤,同时将提高一次性工亡和伤残 补助金标准。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调整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而现行《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为48个月到60个月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两相比较,新的《工伤保险条例》提高将近一倍左右。

http://www.oeeee.com/a/20101209/954179.html


2、《社保法》详细解读:利好百姓之处有哪些?

http://www.dzwww.com/rollnews/news/201012/t20101202_6846804.htm

3、中国工人最迫切需求的是什么?

http://finance.sina.com.cn/roll/20101030/01483501847.shtml

4、新疆60余名尘肺病患者洗肺一工人洗出48瓶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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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富士康佛山数千人参与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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